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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生活需要被丰富,而不是被颠覆

来源:济南时报 2018-01-14 15:01   /

□徐敏

从中学历史课本上就知道法国作家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是世界级的文学名著,不过因为一直对一些外国文学作品有难以下咽的隔阂感而没有阅读。这次终于缓慢而严谨地读完了这本并不太长的小说,回味起来竟然有各种不同的感受。这大概就是名著的魅力吧,内涵深刻经得起一再挖掘,耐看的小说才是好小说。

要把《红楼梦》的大致故事情节讲清楚恐怕几句话是做不到的;而《包法利夫人》的故事其实很简单,富农的女儿爱玛嫁给乡镇医生夏尔·包法利,不甘生活的平凡前后结交了两个情夫却都惨遭抛弃,最后她积债如山走投无路,只好服毒自尽。用现在时尚点的话来说,这是一个no zuo no die的19世纪法国文艺妇女的死亡之路。书中用大量篇幅写了爱玛和两任情夫的感情纠葛,不过背后的主线依然是爱玛和丈夫夏尔·包法利的婚姻关系。

包法利夫妇的婚姻问题究竟在哪里?这让人想到了一个并不太新鲜的话题:焦大和林妹妹到底能不能爱上对方?鲁迅说过,焦大是不会爱上林妹妹的,而林妹妹也不会爱上焦大。我倒觉得,林妹妹绝对不会喜欢焦大,但焦大倒是有可能爱上林妹妹。人都愿意追求一些美好以及自己缺乏的东西,自己不浪漫就喜欢文艺青年,自己没文化就追求知识分子。焦大有可能爱上林妹妹,是因为林妹妹身上有他没有的知识、品味、才华;而林妹妹一旦爱上焦大,生活格调就降低了,焦大身上并没有她想要而没有的东西。但是,即使焦大真的爱上林妹妹,这种爱情也有可能是典型的“爱她但不懂她”,他不会明白纤弱细腻的林妹妹到底想要什么,他更不知道自己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会让对方高兴。因此即使对方拼尽全身力气来爱自己,文艺女青年仍会觉得如同隔靴搔痒。

路遥的小说《人生》里面的巧珍爱上了高加林,其实就是女版焦大爱上男版林妹妹,必然不得善终。虽然小说最后高加林说自己还是比较喜欢巧珍,但客观考虑,如果他真的和巧珍结婚了,婚后一定会有深刻的不满足感。夏尔爱上爱玛,就是典型的焦大爱上林妹妹,婚姻的失败早已注定,这跟虚荣没有必然的联系。

被迫要过平常生活的包法利夫人骨子里向往着刺激和浪漫,“我现在非常喜欢一气呵成、惊心动魄的故事。我就讨厌近似现实生活的那种平平庸庸的人物、温吞水一样的感情”。她没穿过高跟鞋,所以只看到高跟鞋的光鲜和靓丽,不知道高跟鞋穿久了,脚是会痛的。至于包法利先生,娶一个年轻貌美的女文青就是满足了他最大的虚荣心。可是最基本的道理是:掌控不了的东西不属于自己,包括妻子。包法利夫人是虚荣的,包法利先生又何尝不是虚荣的?最后这两人都为自己的虚荣买了单。

罗多尔夫是爱玛的第一任情夫,他在两人商量好私奔的前一天毅然写了一封绝别信给爱玛,自己溜之大吉。他戏剧性地把私奔这样一桩浪漫的事搞成了一个虎头蛇尾的大笑话。其实阅读书中的蛛丝马迹不难发现,罗多尔夫是绝对不可能真的把私奔付诸行动的,他是一个有钱的中年男子,生活需要的是被丰富而不是被颠覆,风花雪月之后仍然会回归自己的家庭——一百多年后的今天,世情依然如此,很多有地位的中年男子与罗多尔夫如出一辙。只有可怜的爱玛们一如既往,被一时的爱情蒙蔽了双眼,还在幻想着私奔的美好生活……

至于第二任情夫莱昂,可以说是“犯了年轻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喜欢迷人的小姐姐。我们相信他起初对爱玛这样姐姐式的情人是真心的,可当他自己也成长起来之后,“姐姐”身上那些吸引他们的特质就消失了。他开始明白,只有选择符合世俗规范的人生伴侣,自己的路才会好走些,然后就理性地和姐姐再见。

尽管男人们各有缺点和理由,最不争气的仍然是包法利夫人。她不具备识别骗子的能力,把甜言蜜语当饭吃;她高估了自己的美貌的力量,以为拥有美貌就可以拥有幸福;她不擅长自己制造幸福感,以为幸福都是环境所给予的。不只是包法利夫人,书中的每一个人物在今天看来仍然真实厚重。福楼拜和他这部小说的伟大之处,可能就在于给我们不管一百多年后还是更久之后去阅读都能咀嚼到的深深的人性,可以留给我们反复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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